经济危机击垮“肉库粮仓”—阿根廷经济危机纪实
19世纪末期到20世纪初,阿根廷充分发挥自身比较优势,利用本国人民的辛勤劳动和得天独厚的自然资源,大量出口农牧业产品,进口工业成品,人均国内生产总值达到4000美元(按照1990年美元币值计算),曾经跻身世界十大富国。其人均收入高于同期的法国和德国。直到1950年,还领先于日本和意大利,和德国、澳大利亚并驾齐驱。其后主要由于农产品出口受到发达国家贸易壁垒,也就是农产品补贴政策,导致阿根廷农产品出口越来越困难,经济渐次下降。从20世纪30年代表70年代中期,阿根廷开始工业化模式,着手建立自己的制造业。这一时期,阿根廷民族工业得到很大发展,有了制造喷气飞机和自行建造核电站的能力,社会福利和医疗保障也进入拉美国家前列,甚至排在全世界前列。阿根廷经济再次快速增长,其间逐渐形成了符合自身特点的,相当完备的工业体系,GDP达到8000美元(按照1990年美元币值计算)。也就是说,70年代的阿根廷经济实力已经接近西班牙的水平。
然而,在西方的策划下,1976年阿根廷军人通过政变控制了政权,并开始进行新自由主义改革。
1995年墨西哥爆发金融危机,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使得阿根廷经济受到严重削弱,国内危机连续不断。但总的来说还算能够应付,因为阿根廷有比较丰厚的家底,而且仍然是世界第二大牛肉出口国和五大粮食出口国之一,被称为是世界的“肉库粮仓”,也是拉丁美洲最富庶的国家,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被称为“共和国花园”。居住在这里的人们,80%被统计为中产阶级,衣食无忧,生活安逸。
1989年出任总统的梅内姆,在采用新自由主义政策方面比前期的军政府更为全面和彻底。他削减政府开支,开放国内金融市场,全面实行私有化。并且在1991年开始实行本国货币比索紧盯美元的固定汇率制度,一时间外资大量进入,促使本币升值,阿根廷的股市和金融市场整整日上,产生新的一轮经济增长和消费繁荣。最引人注目的是金碧辉煌的大型购物中心拔地而起,里面摆满了各色奢侈品和闪闪发亮、价格昂贵的外国货。从1991年到1999年,经济总量增长60%,进出口总额占国民生产总值的58%,汽车生产从年产7万辆增加到40万辆。连续数年出现8%-10%的经济增长率。尽管新自由主义制度促使GDP发生了巨大的增长,但是这并没有带给阿根廷人民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,唯一可以骄傲的是,整个世界对阿根廷经济奇迹“竖起了大拇指”。
然而好景不长,大家应该记得在2001年12月,阿根廷爆发了严重的金融危机,进而发展成为全面的经济危机、社会危机、政治危机。这期间,从危机的孕育、形成到爆发,谁来承担责任,谁应该具有何等的权利和义务,谁应当站出来低档危机,阿根廷国内的政治家、经济学者们每天吵得天昏地暗,当然没有结果------。
但是,历来没有发言权,也从未发过言的人民,却挺身站到了第一线,从当时的电视画面里可以看到,阿根廷国内大规模的集会、罢工和市委游行轰轰烈烈,以敲击锅碗瓢盆为特征的群众性示威,显示出了创造历史,创造财富的底层人民的力量。接着,在这场危机发生最初的半个月里,阿根廷总统这个职位被五次易手,经济体系和政府全部处于崩溃的边缘。但是,最终的灾难承受者还是阿根廷的老百姓。
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这个美丽的城市,一夜之间就成为阿根廷经济灾难的象征。政府冻结了居民的银行存款,从而引发了大规模社会骚乱,从当时的电视画面上可以看到:愤怒的人群冲击着政府部门和银行,大批示威者捣毁公共设施和建筑物,还不断出现纵火和抢劫商店的镜头。过去在城市安详地飞来飞去觅食的鸽子,也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。往日最繁华的佛罗里达街,寸土寸金的店铺门窗紧闭,到处悬挂着“出租”、“出售”、“停止”之类的牌子。外汇兑换所门前排起长龙,示威的人们整齐一致地呼喊着“换钱”、“换钱”。由于失业人口急剧增加,有30%以上的家庭要靠妇女养活。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贫民区,一辆汽车撞死了一匹马,饥饿的居民们居然一拥面上,就地分尸,待警察赶来,连一根骨头也没有剩下------------,这就是经济危机的惨状。
待到夜幕降临,昔日灯火辉煌的金融大街,弗罗里达大街早已失去往日的浮华,成群的小贩趁着夜幕兜售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。人们感慨:“资本家和精英人士都卷钱跑了,现在只有小贩们占领了佛罗里达街。”夜深的时候,又会有来自四面八方的拾荒者和流浪者,争抢着打开附近住户的垃圾袋,收集能够卖钱的报纸、纸板、瓶子,慌慌张张地把它们塞进尼龙袋里,偶尔还要吃掉拣来的饭盒里的剩余物。这条大街连接着五月广场和圣马丁广场。街道边上、广场的座椅和塑像下面,蜷缩着一些蓬头垢面、衣衫褴褛、饥肠辘辘,盖着几张报纸或者废旧塑料袋的露宿者。一些广场、公司、大街的纪念品甚至教堂的神像不翼而飞,有人试图靠出卖那上面的金属涂料谋生。在如此黑暗而艰难的岁月,顾不得体面,也顾不得上帝了。
地处布宜诺斯艾利斯北边的胡宁市,连警察局,也穷得要向市民借汽车、借汽油外出执行公务了。
没有储蓄,没有工作,没有希望。收拾垃圾的拾荒者一个月可以换回大约300比索生活。毫无收入的人只能依靠政府发放的每月150比索生活。贫困、疾病、饥饿和死亡在整个国家如同瘟疫一般蔓延。更凄惨的是,昔日有“世界肉库粮仓”美称的首都,竟然出现了饿死儿童的悲惨事件。纺织、建筑行业的企业大量倒闭,工人们几乎要靠猫肉、鼠肉、青蛙或蛤蟆来充饥。布宜诺斯艾利斯郊外基尔梅斯一所学校的校长说:我们这里已经没有猫了。有人把马杀死喂养孩子,而马正是他们最宝贵的财富。现在是孩子们在拉车。
阿根廷危机的最直接的表现和结果,是国家主权的削弱,经济的全面崩溃,以及实际工资下降,失业率上升,贫困化扩大,国内工商业大批亏损、破产、倒闭,不断加剧的两极分化,越演越烈的社会动荡和抗议示威。
新自由主义不是要求自由、培育自由、创造自由,而是要求、培育、创造着资本的独裁和劳动者的顺从。阿根廷开始大幅度减少劳工权利。同时,越是具有活力和产生利润的部门,也越是资本密集,越是被外资控制。所以,工人的劳动强度和劳动生产率提高了,但是工作岗位却更加不稳定,收入要么被冻结、要么被减少。经济的迅速增长,完全不意味着会创造出新的工作岗位。阿根廷在历史上是一个劳动力短缺、低失业的国家。1991年以来,失业率高于12%,到危机爆发前夕增加到18%。2002年5月,失业率达到创纪录的25%。仅仅在工商业发达、占国民经济总量2/3以上的布宜诺斯艾利斯、科尔多瓦和罗萨里奥三大城市及其周围地区,一年间新增加的失业人口就有120万,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失业率已经达到30%以上。而所谓就业,只是集中于非正规的经济领域。阿根廷大约900万劳动力中,400万人在这个领域。他们的权利几乎被完全剥夺,为了一口饭被迫接受低工资、长时间的肮脏劳累的工作。其中相当一些人。还属于昨天的所谓中产阶级。
阿根廷国家统计局2002年6月公布一份报告。按照这个报告确定的标准,一个普通家庭(一对夫妇和两个孩子)的月收入低于626比索(179美元)为贫困,低于266比索(76美元)为严重贫困。当时阿根廷平均工资450比索(129美元),已经在贫困线以下,比满足国家规定的家庭基本需要的支出,还要低25%。
整个20世纪90年代的10年,是阿根廷贫困化加速发展、绝对贫困人口和相对贫困人口都大量增加的10年。大约3000万人从原来所谓中产阶级的队伍中跌落下来。全国实际平均工资1998年比1990年下降20个百分点。1994年以来贫困人口逐年增加。1999年生活天贫困线下的人口比例,较10年前增加一倍以上。贫困对18岁以下的青少年影响很大。大约数百名儿童被饿死,官方统计的儿童贫困率为67%,青少年中贫困者的总人数在800万以上。
贫困人口在总人口所占的比重,1998年10月为32%,2001年10月到2002年6月新增加上百万人,为42.6%,2002年10月为57%,2003年1月达到60%。严重贫困人口增加得还要快些,其在贫困人口所占的比重,从1998年的28.9%,猛烈攀升到2002年的42.6%。
自阿根廷国家统计局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对社会贫富距进行调查并且定期公布统计结果以来,阿根廷最富与最穷的两端的差距,呈现出不断扩大的趋势。70年代前期差距为6倍,80年代为20倍,90年初略有缩小,1993年起又明显扩大,2001年为34倍,2002年将近47倍。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、世界银行前首席经济学家约瑟夫·斯蒂格利茨认为,阿根廷、巴西、乌拉圭遇到的金融危机的共同特点,是资本市场出现不稳定局面。阿根廷的问题从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开始。它们共同地被拖进一种资本市场的“歇斯底里症”。这种情况,加上接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长期提供的拙劣的治国方略和货币方法,加上轻信“少壮派经济学家”通过计算机程序提供的不负责任的、低质量的咨询和预测,决定性崩溃的日子这样到来了。